就在她低头的瞬间,赤崁上空忽然炸开一道闷雷。
八月的台湾海峡,说变天就变天。
豆大的雨点砸下来,打在庙埕的红砖地上劈啪作响,瞬间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。
郭怀一从庙里探出头喊:「林掌柜!进来躲雨!」
但雨来得太快,从庙埕到後殿还有十几步路。林楚楚把转让书往怀里一塞,拔腿就往庙里跑。范·霍恩紧随其後。两人冲到後殿屋檐下时,已经全身湿透——林楚楚的箭衣贴在皮肤上,发髻散了半边,湿发黏在脸颊和脖颈上;范·霍恩的蕾丝领巾变成了一条湿透的抹布,金发散开来贴着额头,军礼服前襟吸饱了水,沉甸甸地往下坠。
屋檐窄,雨被风吹得斜打进来。郭怀一和三个头人挤在另一侧,林楚楚和范·霍恩被挤到屋檐最边角的位置,两人并肩贴着土埆厝的墙壁,肩膀和手臂紧紧挨在一起。
雨越下越大。风从侧面灌进来,把范·霍恩的体温连同湿衣服的寒意一起拍在林楚楚身上。她打了个喷嚏。范·霍恩低头看了她一眼,然後做了一件他自己都觉得意外的举动——他把湿透的军礼服外套脱下来,拧了两把水,再抖开,披在她肩膀上。
「你——」
「湿衣服保温效果等於零,」他面无表情地说,好像只是在念一条物理定律,「而且你打喷嚏会影响谈判效率。」
林楚楚把外套裹紧。外套太大,下摆盖到她膝盖,袖子长出一截。但上头有他的味道——某种冷冽的皂香,混着纸张、墨水和极淡的硝烟气息。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,连忙别过头去。
「那你不冷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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