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苏醒的视线朦胧虚浮，神志尚未完全归位，眼底还残留着刚刚脱离地狱幻境的疲惫与苍白。她长睫虚虚颤动，无力地眨了眨眼，指尖在被单下轻轻蜷起、又松开，带着脱力後的轻微颤抖。唇瓣乾涩发疼，她费了些力气才启齿，声音沙哑微弱，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，却执着地、轻轻地问出醒来後的第一句话。
「你……还闻得到我吗？」
这一句问得极轻，带着刚醒来的气虚，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。
裴絮太清楚，她和周静禾的牵绊，自始至终都缠绕着香气与体质。是她体内盘踞多年的残香，无心补全了周静禾的体质，是这世间独一份的气息共振，将她们紧紧绑在一起。如今满室香气尽散、宿命崩解，她心底藏着最深的惶惑：一旦这唯一的羁绊消失，她们之间，是不是就会归於陌路。
周静禾微微俯身，安静地凝视着床上的人。她两日未合眼的眼底带着浅淡红丝，身体满是疲惫，却在看向裴絮的那一刻，所有躁动全然收敛。她没有急着开口，掌心始终轻轻贴着裴絮微凉的手背，指腹极轻、反覆摩挲着她细软的指节，像是在确认这场重逢真实存在。
她望着裴絮苍白倦怠的眉眼，望着她尚未彻底恢复血色的唇，望着这两天两夜、自己寸步不离守候的模样，静静看了许久。眼底温柔沉敛，藏尽了惊悸、心疼与数年来的牵挂，喉间轻轻滚动，压下几分酸涩的哽咽，没有半分浮动。
晨曦缓缓流转，掠过床沿，仪器的滴滴声温和绵长，那些依附香气存在的共振、体质、宿命算计，都在这片安静的天光里，悄悄褪尽了所有束缚的模样。
良久，周静禾才低声开口，语气温软，却字字沉稳，落得极为坚定。说话时，她依旧紧贴着裴絮的手，不曾松开半分。
「就算闻不到了，也不要紧。」
「我记得你。」
不是记得那束独特的香气，不是记得体质共振的牵引，不是记得命运凑合的荒诞羁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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