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、夜
那天夜里，博物室的灯亮到很晚。
裕仁坐在长桌前，面前摊着一张白纸，笔尖悬在纸面上，墨水微微发亮。窗外，梅雨又开始落了，细细的，无声地打在玻璃上，一道一道地滑下去。屋子里，那只竹篮还摆在窗台上，篮底的青霉，在灯下显得更绿了一些。
他在纸上写下一行日期：七月八日。
下面，只写了三个词：专利，财团，学生。
他把笔搁下，靠在椅背上，静静地看着那三个词。屋外的雨声、屋里的蒸汽声、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蛙鸣，混成一片，淡淡的，像一种很深很深的呼吸。
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鼠还要试，菌还要选，粉末还要变成能打进人身体的针剂。十二个月的优先期，只是第一道门。可是，那天在笼子前，他看见了那只最後缩在角落的小鼠，看见它的胸口，在微弱的光里，一起一伏。
他想，这就够了。
这一夜，他没有去想朝鲜，没有去想巴黎，没有去想山东，也没有去想那些即将到来的名字与日期。他只是静静地坐着，听着雨，等着秋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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